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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大唐拽姐团》

27. 缘断退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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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锦入太清观做了女冠,被观主赐号含真。按大唐《通典》之论,道教为国教。斋供行立,乃至称谓,道士女冠位列僧尼之前,地位较高。

原以为修道清苦,但住了一段时日后,云锦发现道观里的日子,不是一般的逍遥自在。而况师父孟诜也搬回太清观,继续教她医术。

每日晨起沐兰汤,服紫霞帔,戴芙蓉冠,侍女捧拂尘侍立左右。早课诵上清派《黄庭经》,上晌跟着孟诜学习,午后松荫下习古琴。

高阳公主、临川公主会邀她泛舟赏景赋诗。或骑青骢,携鹦鹉入市游逛。日暮十分则进膳房,为两位公主烹饪膳食,以为酬谢。

什么松枝炙鹿脯,鱼脍调橙齑,配上西域葡萄浆,昆仑玉粱饭,简直一绝。云锦制作的雪霞羹,以豆腐杂芙蓉花,色如朝霞,馨香馥郁,两位公主每次来,都会吃上两碗。

到了夜暮时分,再点灯燃香,沐手抄经一卷,一日时光即消磨掉了。由于她膳庖厨,在两位公主茶余饭后的谈论下,声名远播。

时常有终南隐士携美酒来访。或有苍髯老道以延年之术密授,以求其调配药膳。更有世家子弟邀朋引伴,慕名而来,馈以重金,只为乞她一二小点,三四小菜品尝。

云锦莫名其妙地就赚上了钱,每月朔望之日,母亲郑氏来探望,她都会将所获金银交托于阿娘,以求转递给阿姊,改善衣食。

郑夫人却叹了一声:“弘福寺非召不得入内,银钱衣物吃食都递不进去,你阿姊也没有书信送出来。只知道她每隔十天,会带四个女刀人出城勘探,勉强算是出门散心了。

你阿兄曾骑马,远远跟她们过一回,见你姐姐衣饰华美,与四位女刀人相交甚欢,大抵过得不错。你就别担心了。这些钱阿娘拿回去,替你攒着当嫁妆。”

听母亲谈及嫁妆,云锦不由面色一红,庆幸自己与裴守约的婚期定在三年后,待自己修行结束,直接成亲就好,省得夜长梦多,节外生枝。

母女俩说了一宿体己话,翌日清晨,郑夫人收拾行囊准备归家。却听侍女通禀称,河东中眷裴氏的族长夫人崔氏到访。

郑夫人不由蹙眉,有什么急事让裴氏族长夫人,大清早风尘仆仆寻到太清观来谈?

河东裴氏自古为三晋望族。裴行俭故籍山西闻喜,为中眷裴氏,源自三国曹魏“挂床去任”的一代廉吏裴潜。此外还有西眷裴、东眷裴,加上洗马裴、南来吴裴,合称“三支五房”。

能够惊动族长夫人出面的必然是大事了,却不想崔夫人一见郑夫人露面,当即拍案叱骂:“郑夫人,令媛既负欺君之罪,身入玄门,已非守约良配。吾中眷裴氏,累世簪缨,岂容失德之妇辱及门楣?”

郑夫人面色一沉,柳眉倒竖,“我儿是受命入观,为长孙皇后祈福,有圣旨明证。夫人在此瞋目咆哮,污蔑她清白,是何道理?”

“哼!”崔夫人袖拂茶盏,冷声道,“陛下不过顾念陆侍郎薄有功劳,才给陆氏留几分脸面,你们还当真了。我裴家绝不许宗祠蒙尘,族谱生秽。还请郑夫人速速退还婚书!”

说罢目淬寒冰,负手而立,态度强势至极。

云锦藏身在屏风后,窥听到这话,心已凉了半截,裴家竟然要退亲!

郑夫人也知道纸包不住火,但决不能让女儿吃亏,她不卑不亢道:“既然夫人已明真相,我也以实情相告。是长女舒娘先前病危,若不应选,陛下将问罪。锦娘不得已才舍身代姊,全孝悌而担恶名。

若此为失德,何为义举?而况陛下并未怪罪,足见其心可悯,其行可宥。圣旨赐吾女为女冠,乃皇恩浩荡,且限期三载,亦不违陆裴两家婚约。你们而今就急着退婚毁盟,是想被世人指摘吗?”

郑夫人越说越激动,眼角绽泪,但脊背一直硬挺着,不肯输了气势。云锦心疼地偷觑母亲,犹豫着要不要出面与崔夫人对峙。

“令媛代姊应选,看似姊妹情深,实则不识大体,视皇命如儿戏。我裴家退亲是为避祸!而况她与外男师徒相处日久,没个避忌。三年后,是归是留,是污是洁,谁敢担保?如何能让裴家儿郎空耗青春,赌一个渺茫之约!”

崔夫人面色铁青,直接从袖中掷出一卷文书,寒声道:“此乃退婚书,若郑夫人执意不允,明日我便携此帖,请西眷裴氏冢妇临海长公主,公断是非曲直!到那时,令媛代姊欺君之事便大曝于天下。是福是祸,夫人自思!”

郑夫人气得脸色煞白,胸口起起伏伏。那些凭空臆想的话,折辱云锦的名誉,犹如利剑一般,将母女两个的心刺了个洞穿。

临海长公主,乃是唐高祖女,今上之异母妹。下嫁开国元勋裴寂之子汴州刺史裴律师。她原封号清河公主,后避忌清河崔氏,而改封临海公主。

偏生中眷裴氏是河东裴氏本支,而这位崔夫人便是族长夫人。她看似奉临海长公主为尊,实则话语权,始终凌驾于公主之上。

“崔夫人,你也说了临海长公主是西眷裴氏,岂会掺和你中眷裴氏婚嫁之事?少扯虎皮拉大旗了!你清河崔氏自诩为天下第一等,可别忘了皇族李氏才是诸姓之首。我陆家尊皇命行事,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。”郑夫人嘶声怒道,振袖戟指,激动得浑身颤抖。

云锦忍不住越过屏风,以手抵住母亲摇摇欲坠的身形。而后看向崔夫人道:“崔夫人,小女有一事不明,此番退婚,究竟是裴二郎自己的意思,还是族长独断?

若二郎厌弃小女,求毁婚盟,小女自当奉还庚帖婚书,绝无半字怨言。还请崔夫人容我见裴二郎一面,当庭相对,问明心迹。”

崔夫人闻言,目露讥诮,冷笑道:“裴二郎少失恃怙,全靠族中给养方能成人,婚娶大事也一概由族中决定。今日老身来,正是受其重托。他自赴宫门当值,不屑为此等锁事分心。”

她抬眸,目光掠向云锦,“你若不信,只管遣人去玄武门当面问询。看他会不会辩解半个字。”

郑夫人与女儿对视一眼,从她微红的眼眶中,看出了锥心之痛。她强撑脸面,高抬下巴对崔夫人道:“正好,我要回府,我亲自问他。”

崔夫人扬手一晃团扇,冷笑道:“若二郎果言退婚,还请陆二娘子自安天命,莫再纠缠。”言罢,拂袖而去。

郑夫人愤而关门,恨骂了她两句。而后转身软语安慰哭得伤心的女儿:“此事大有蹊跷,裴行俭与族中关系不亲。上回来求亲,这位崔夫人可没露面。你也别心焦,待我回去当面问清楚了再说。”

“我相信裴郎不是背信弃义之人,母亲一定要打探清楚。”云锦依偎在母亲身前,渐渐止泪。

驱车一个时辰,郑夫人不及回家,先去了皇城脚下,缓步至玄武门处,拿着丈夫的令牌求见裴仓曹。卫兵领着郑夫人进了衙署。

郑夫人见裴行俭正收拾卷宗等物,强压心绪,先自袖中取出崔夫人准备的退婚书,反盖在书案一角,徐徐道:“裴世侄公务繁忙,我本不该叨扰。只是中眷裴氏族长夫人崔氏,今晨至太清观中,言及两家婚约……”

裴行俭起身拱手,面露喜色:“伯母来得正好,此事是崔夫人主动请缨经办,晚辈也受宠若惊。今蒙圣恩,将擢长安令,不日卸去仓曹参军之职。今欲追回旧聘之物,另备厚礼重行采纳,伯母以为如何?”

因陆大娘子为魏王所欺,他利用仓曹之职为其复仇,经过抽丝剥茧的查探,找出了魏王泰结党营私,贪墨内帑的罪证。吏部据实考核,称他恪勤匪懈,军储出纳、簿书勾检,靡有遗算。

陛下认为京兆首县,职责殷繁,且豪右势大,难以治理。偏巧裴行俭政术优长,能明察秋毫,果决坚毅,还不畏强权,便超迁他为长安县令,以展其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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